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两端进进出出。一边是不断填海，地面建筑层层加重，地表一点点下沉的小岛；一边是肆意疯长的热带雨林，未充分规划和利用的土地。这不像是大陆和香港，这里毕竟是两个国家了。

　　可能从小生长在地大物博的大陆式国家的人，从未曾真正理解资源匮乏的弹丸小国的人的危机和自卑感。在以新加坡为圆点，去到并不大的大马，突然体会到了台湾和日本人穿行在中国大陆上的感受。那种心情可能是很复杂的。台湾有个娱乐节目，先是叫《中国那么大》，后来做成《世界那么大》，这两个“那么大”的内在感情对他们来讲可能完全不同，后者仅仅是一个感叹，而前者除了感叹外，包含了太多的情结：眼羡、欲望、遗憾、担忧。。。。。。

　　自从因新加坡独立后，这里的华人也因此变成了两个国家的人，因为各自所处的政治、经济环境的不同，逐渐慢慢变成了两种人，在心灵和精神上两种价值的人。

　　在马来西亚的华人社会采访，遇到不少人，虽然一大部分华人的学者或社会人士，言谈还是较为亲政府的中庸口气。但还是惊叹于，在马有这么多的乐龄奋青。他们不像中国的一些伪老奋青，只有愤怒的表情和装束，而是奋得那么执迷不悟，心甘情愿。就像我们第一天访问的M老，他是马来西亚华文教育界的老泰斗了，自己要求开车来我们住的酒店接受访问，名片上的称谓是“永远的园丁”。然后和我们一起吃2、3马币的云吞面。

　　他颇动情地讲在马争取华语教育的风风雨雨，说这些都是为了让在马的华人活得有尊严。是啊，散落生根在其他大部分国家的中国人，可能会有经济上的尊严，个人的尊严，这种集体性的，还真是似乎失落了。在马读华校的学生的毕业文凭是不受这里政府承认的，可是还是有几万几万人花大价钱来读。

　　后来和这里的老报人G老见面，他的批评更是尖锐。他的书里，收录着在马来西亚两大报业集团合并时，媒体工作者为争取言论自由，纷纷自己发出不同的声音。看着他满脸的忧虑和意见，其实我心里暗暗涌动着，对他们“相对”的自由和锐气的羡慕。

　　对于中国人来讲，在马的这些有着相同祖先的人们，相对其他地方的土生华人，心里距离还是更近的。坐出租车遇到的华族三个司机：一个抱怨中国人多么不讲礼貌，有多么多的“小龙女”；一个感慨中国现在经济好了，自己也跟着觉得有面子；一个看我一个人要参观这里坟冢林立的义山，陪我逛了大半个上午。他们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，在我心里都更容易亲近和原谅。听着他们骂骂，喊喊，最后心里流得还是同样的血，秉承的还是同样的判断善恶的道德观。

　　其实这些早年被“卖猪仔”到东南亚的华人们，中国对于他的感情就像，当年因为家穷养不起而被迫遗弃或出走的孩子，如今过得好坏，虽然与己无关，可还是会牵动老妈的心。如果风餐露宿，还是希望回家，如果过得荣华富贵，老妈也只有远远看着觉得欣慰的份儿。

　　在槟城的时候，正好赶上这里的观音诞，在十步一寺庙，五步一乡会的有传统中国特色的南洋小街上，被笼罩于烟蒙蒙的香火味道空气中，我想，如果中国的市镇没有经历那么多，可能会是另外一番模样吧，也许，就是这样。

    作者简介：Boyi 出版人，现居新加坡。原文发于：把高跟鞋走断

(责任编辑：柯芸)